阿房宫赋

  六王毕,四海一,蜀山兀,阿房出。覆压三百余里,隔离天日。骊山北构而西折,直走咸阳。二川溶溶,流入宫墙。五步一楼,十步一阁;廊腰缦回,檐牙高啄;各抱地势,钩心斗角。盘盘焉,囷囷焉,蜂房水涡,矗不知其几千万落。长桥卧波,未云何龙?复道行空,不霁何虹?高低冥迷,不知西东。歌台暖响,春光融融;舞殿冷袖,风雨凄凄。一日之内,一宫之间,而气候不齐。(不知乎 一作:不知其;西东 一作:东西)

六国统治结束,四海合而为一;蜀地的山变得光秃秃了,阿房宫建造出来了。覆盖三百多里地面,遮天蔽日。沿骊山向北建筑再往西转弯,直到咸阳。渭水、樊川浩浩荡荡,流进了宫墙。五步一座楼,十步一个阁,走廊如绸带般萦回,飞檐像鸟嘴般高啄。各自依着地形,四方向核心辐辏,又互相争雄斗势。楼阁盘结交错,曲折回旋,如密集的蜂房,如旋转的水涡,高高地耸立着,不知道它有几千万座。长桥横卧水波上,天空没有起云,何处飞来了苍龙?复道飞跨天空中,不是雨后刚晴,怎么出现了彩虹?房屋高高低低,幽深迷离,使人不能分辨东西。楼台上由于歌声响亮而充满暖意,有如春光融和;舞殿上由于舞袖飘拂而充满寒意,有如风雨凄冷。一天之中,一宫之内,而气候不相同。

  妃嫔媵嫱,王子皇孙,辞楼下殿,辇来于秦,朝歌夜弦,为秦宫人。明星荧荧,开妆镜也;绿云扰扰,梳晓鬟也;渭流涨腻,弃脂水也;烟斜雾横,焚椒兰也。雷霆乍惊,宫车过也;辘辘远听,杳不知其所之也。一肌一容,尽态极妍,缦立远视,而望幸焉。有不见者,三十六年。(有不见者 一作:有不得见者)燕赵之收藏,韩魏之经营,齐楚之精英,几世几年,剽掠其人,倚叠如山。一旦不能有,输来其间。鼎铛玉石,金块珠砾,弃掷逦迤,秦人视之,亦不甚惜。

六国的妃嫔侍妾、王子皇孙,离开自己的宫殿,坐着辇车来到秦国,早上唱歌,晚上奏乐,成为秦国的宫人。明亮的星星晶莹闪烁,那是宫女们打开了梳妆的镜子;乌青的云朵纷纷扰扰,那是宫女们在梳理晨妆的发髻;渭水涨起一层油腻,那是宫女们泼弃了的胭脂水;烟霭斜升云雾横绕,那是宫女们燃起了椒兰在熏香;雷霆突然震响,那是皇帝乘坐的宫车驶过;辘辘的车声越听越远,无影无踪,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。她们每一片肌肤,每一种容颜,都美丽娇媚得无以复加,久久站立,倚门远眺,盼望着皇帝来临。有些人竟这样等了三十六年,都没能见到皇帝。

  嗟乎!一人之心,千万人之心也。秦爱纷奢,人亦念其家。奈何取之尽锱铢,用之如泥沙!使负栋之柱,多于南亩之农夫;架梁之椽,多于机上之工女;钉头磷磷,多于在庾之粟粒;瓦缝参差,多于周身之帛缕;直栏横槛,多于九土之城郭;管弦呕哑,多于市人之言语。使天下之人,不敢言而敢怒。独夫之心,日益骄固。戍卒叫,函谷举,楚人一炬,可怜焦土!

燕国赵国收藏的金银,韩国魏国聚敛的珠玉,齐国楚国挑选的珍宝,是诸侯年深日久,从他们的老百姓那里掠夺来是,堆积如山。一旦国破家亡,这些再也不能占有了,都运送到阿房宫里来。宝鼎被当作铁锅,美玉被当作顽石,黄金被当作土块,珍珠被当作砂砾,随便丢弃,遍地都是,秦人看见这些,也并不觉得可惜。

  呜呼!灭六国者六国也,非秦也;族秦者秦也,非天下也。嗟乎!使六国各爱其人,则足以拒秦;使秦复爱六国之人,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,谁得而族灭也?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

唉,一个人的意愿,也就是千万人的意愿啊。秦皇喜欢繁华奢侈,人民也顾念他们自己的家呀。为什么掠取珍宝时连一锱一铢都搜刮干净,耗费起珍宝来竟像对待泥沙一样?致使承担栋梁的柱子,比田地里的农夫还多;架在梁上的椽子,比织机上的女工还多;梁柱上密集的钉头,比粮仓里的粟粒还多;瓦楞长短不一,比全身的丝缕还多;或直或横的栏杆,比全国的城郭还多;管弦奏出的嘈杂声音,比集市上的人声还多。看着这些天下的人民,口里不敢说,心里却敢愤怒。可是独夫民贼的思想,一天天更加骄横顽固。结果戍卒大呼而起,函谷关被一举攻下,楚兵一把大火,可惜阿房宫化为一片焦土。

六国统治结束,四海合而为一;蜀地的山变得光秃秃了,阿房宫建造出来了。覆盖三百多里地面,遮天蔽日。沿骊山向北建筑再往西转弯,直到咸阳。渭水、樊川浩浩荡荡,流进了宫墙。五步一座楼,十步一个阁,走廊如绸带般萦回,飞檐像鸟嘴般高啄。各自依着地形,四方向核心辐辏,又互相争雄斗势。楼阁盘结交错,曲折回旋,如密集的蜂房,如旋转的水涡,高高地耸立着,不知道它有几千万座。长桥横卧水波上,天空没有起云,何处飞来了苍龙?复道飞跨天空中,不是雨后刚晴,怎么出现了彩虹?房屋高高低低,幽深迷离,使人不能分辨东西。楼台上由于歌声响亮而充满暖意,有如春光融和;舞殿上由于舞袖飘拂而充满寒意,有如风雨凄冷。一天之中,一宫之内,而气候不相同。
六国的妃嫔侍妾、王子皇孙,离开自己的宫殿,坐着辇车来到秦国,早上唱歌,晚上奏乐,成为秦国的宫人。明亮的星星晶莹闪烁,那是宫女们打开了梳妆的镜子;乌青的云朵纷纷扰扰,那是宫女们在梳理晨妆的发髻;渭水涨起一层油腻,那是宫女们泼弃了的胭脂水;烟霭斜升云雾横绕,那是宫女们燃起了椒兰在熏香;雷霆突然震响,那是皇帝乘坐的宫车驶过;辘辘的车声越听越远,无影无踪,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。她们每一片肌肤,每一种容颜,都美丽娇媚得无以复加,久久站立,倚门远眺,盼望着皇帝来临。有些人竟这样等了三十六年,都没能见到皇帝。
燕国赵国收藏的金银,韩国魏国聚敛的珠玉,齐国楚国挑选的珍宝,是诸侯年深日久,从他们的老百姓那里掠夺来是,堆积如山。一旦国破家亡,这些再也不能占有了,都运送到阿房宫里来。宝鼎被当作铁锅,美玉被当作顽石,黄金被当作土块,珍珠被当作砂砾,随便丢弃,遍地都是,秦人看见这些,也并不觉得可惜。
唉,一个人的意愿,也就是千万人的意愿啊。秦皇喜欢繁华奢侈,人民也顾念他们自己的家呀。为什么掠取珍宝时连一锱一铢都搜刮干净,耗费起珍宝来竟像对待泥沙一样?致使承担栋梁的柱子,比田地里的农夫还多;架在梁上的椽子,比织机上的女工还多;梁柱上密集的钉头,比粮仓里的粟粒还多;瓦楞长短不一,比全身的丝缕还多;或直或横的栏杆,比全国的城郭还多;管弦奏出的嘈杂声音,比集市上的人声还多。看着这些天下的人民,口里不敢说,心里却敢愤怒。可是独夫民贼的思想,一天天更加骄横顽固。结果戍卒大呼而起,函谷关被一举攻下,楚兵一把大火,可惜阿房宫化为一片焦土。
啊,消灭六国的是六国自己啊,而不是秦国;消灭秦国的是秦王朝自己啊,不是天下的人。可叹呀!要是六国都能爱护自己的人民,就完全能够抵挡住秦国了。要是秦国能够爱护六国的人民,那么皇位就可以传到三世还可以传到万世做皇帝,谁能够族灭它呢?秦人来不及哀悼自己,而后人替他们哀伤;如果后人哀悼他们却不把他们作为鉴戒,只怕又会使更后的人又来哀悼这后人呢!

1丁帆 杨九俊.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·语文(必修二).南京:江苏凤凰教育出版社,2014第六版:63-65

2于海霞 张生.高中全程学习方略.杭州: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,2013:60-66

(1)六王毕:六国灭亡了。齐、楚、燕、韩、赵、魏六国的国王,即指六国。毕 ,完结,指为秦国所灭。
(2)一:统一。
(3)蜀山兀,阿房出:四川的山光秃了,阿房宫出现了。兀,山高而上平。这里形容山上树木已被砍伐净尽。出,出现,意思是建成。蜀,四川。
(4)覆压三百余里:(从渭南到咸阳)覆盖了三百多里地(里是面积单位,不是长度单位。古代五户为一邻,五邻为一里。三百余下里,约合7500户人家的面积。300里地,即150公里,现代人也无法做到,夸张过度,难以令人信服)。这是形容宫殿楼阁接连不断,占地极广。覆压,覆盖(覆压:应当是指“层层叠叠”)。
(5)隔离天日:遮蔽了天日。这是形容宫殿楼阁的高大。
(6)骊山北构而西折,直走咸阳:(阿房宫)从骊山北边建起,折而向西,一直通到咸阳(古咸阳在骊山西北)。走,趋向。
(7)二川溶溶:二川,指渭水和樊川。溶溶,河水缓流的样子。
(8)廊腰缦回:走廊长而曲折。廊腰,连接高大建筑物的走廊,好像人的腰部,所以这样说。缦,萦绕。回,曲折。
(9)檐牙高啄:(突起的)屋檐(像鸟嘴)向上撅起。檐牙,屋檐突起,犹如牙齿。
(10)各抱地势:各随地形。这是写楼阁各随地势的高下向背而建筑的状态。
(11)钩心斗角:指宫室结构的参差错落,精巧工致。钩心,指各种建筑物都向中心区攒聚。斗角,指屋角互相对峙。如今指各自用尽心机互相排挤。
(12)盘盘焉,囷囷(qūn qūn)焉,蜂房水涡:盘旋,屈曲,像蜂房,像水涡。焉,相当于“凛然”“欣然”的“然”,意为...的样子。楼阁依山而筑,所以说像蜂房,像水涡。盘盘,盘旋的样子。囷囷,屈曲的样子,曲折回旋的样子。
(13)矗不知其几千万落:矗立着不知它们有几千万座。矗,形容建筑物高高耸立的样子。下文“杳不知其所之也”的“杳”,用法与此相同。落,相当于“座”或者“所”。
(14)长桥卧波,未云何龙:长桥卧在水上,没有云怎么(出现了)龙?《易经》有“云从龙”的话,所以人们认为有龙就应该有云。这是用故作疑问的话,形容长桥似龙。
(15)复道:在楼阁之间架木筑成的通道。因上下都有通道,叫做复道。霁:雨后天晴
(16)冥迷:分辨不清。
(17)歌台暖响,春光融融:意思是说,人们在台上唱歌,歌乐声响起来,好像充满着暖意。如同春光那样融和。融融,和乐。
(18)舞殿冷袖,风雨凄凄:意思是说,人们在殿中舞蹈,舞袖飘拂,好像带来寒气,如同风雨交加那样凄冷。(19)妃嫔媵嫱(feīpín yìng qiáng):统指六国王侯的宫妃。她们各有等级(妃的等级比嫔、嫱高)。媵是陪嫁的侍女,也可成为嫔、嫱。下文的“王子皇孙”指六国王侯的女儿,孙女。
(20)辞楼下殿,辇(niǎn)来于秦:辞别(六国的)楼阁宫殿,乘辇车来到秦国。
(21)明星荧荧,开妆镜也:(光如)明星闪亮,是(宫人)打开梳妆的镜子。荧荧,明亮的样子。下文紧连的四句,句式相同。
(22)涨腻:涨起了(一层)脂膏(含有胭脂、香粉的洗脸的“脂水”)。
(23)椒兰:两种香料植物,焚烧以熏衣物。
(24)辘辘远听:车声越听越远。辘辘,车行的声音。
(25)杳:遥远得踪迹全无。
(26)一肌一容,尽态极妍:任何一部分肌肤,任何一种姿容,都娇媚极了。态,指姿态的美好。妍,美丽。
(27)缦立:久立。缦,通“慢”
(28)幸:封建时代皇帝到某处,叫“幸”。妃,嫔受皇帝宠爱,叫“得幸”。
(29)三十六年:秦始皇在位共三十六年。按秦始皇二十六年(前221年)统一中国,到三十七年(前209年)死,做了十二年皇帝,这里说三十六年,指其在位年数,形容阿房宫很大,有36年都没有见到皇帝的宫女。
(30)收藏:指收藏的金玉珍宝等物。下文的“经营”也指金玉珍宝等物。“精英”,形容词作名词,精品,也有金玉珍宝等物的意思。
(31)摽(piāo)掠其人:从人民那里抢来。摽 ,抢劫,掠夺。人,民。唐避唐太宗李世民讳,改民为人。下文“人亦念其家”“六国各爱其人”“秦复爱六国之人”的“人”,与此相同。
(32)倚叠:积累。
(33)鼎铛(chēng)玉石,金块珠砾:把宝鼎看作铁锅,把美玉看作石头,把黄金看作土块,把珍珠看作石子。铛,平底的浅锅。
(34)逦迤(lǐ yǐ):连续不断。这里有“连接着”、“到处都是”的意思。
(35)一人之心,千万人之心也:心,心意,意愿.
(36)奈何:怎么,为什么。
(37)锱铢(zīzhū):古代重量名,一锱等于六铢,一铢约等于后来的一两的二十四分之一。锱、铢连用,极言其细微。
(38)负栋之柱:承担栋梁的柱子。
(39)磷磷:水中石头突立的样子。这里形容突出的钉头。
(40)庾(yǔ):露天的谷仓。
(41)九土:九州。
(42)独夫:失去人心而极端孤立的统治者。这里指秦始皇。
(43)固:顽固。
(44)戍卒叫:指陈胜、吴广起义。
(45)函谷举:刘邦于公元前206年率军先入咸阳,推翻秦朝统治,并派兵守函谷关。举,被攻占。
(46)楚人一炬:指项羽(楚将项燕的后代)也于公元前206年入咸阳,并焚烧秦的宫殿,大火三月不灭。
(47)使:假使。
(48)递:传递,这里指王位顺着次序传下去。
(49)万世: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载:秦始皇统一六国后,“下诏曰:“朕为始皇帝,后世以计数,二世,三世至于万世,传之无穷。”然而秦朝仅传二世便亡。
(50)族:使……灭族。
(51)不暇:来不及。
(52)哀:哀叹。

1丁帆 杨九俊.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·语文(必修二).南京:江苏凤凰教育出版社,2014第六版:63-65

2于海霞 张生.高中全程学习方略.杭州: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,2013:60-66

  作者写《阿房宫赋》,是为了总结秦王朝灭亡的历史教训,讽谕朝政。但为什么写阿房宫被焚,却说“楚人一炬,可怜焦土”,这里作者流露了怎样的思想感情?

  分析:现代文中的“可怜”是“值得怜悯”的意思,但在文言中除解释“值得怜悯”外,还有可爱、可惜的意思。这里的“可怜”解释为“可惜”。作者用这二字,使无穷感慨充溢字里行间。一度威震四海的秦王朝在农民起义的冲击下土崩瓦解,迅速灭亡;覆压三百余里的阿房宫,也在一场烈火之中化为灰烬。秦朝速亡的史实说明,不能爱民,难图久安。但是,当时的唐朝统治者无视历史教训,沉湎声色,又大起宫室,身居积薪之上,仍以为安。历史兴亡,激荡胸中;目睹现实,感慨万端。神奇瑰丽之阿房宫付之一炬令人可惜,显赫一时的秦王朝毁于一旦令人可叹,前事不忘,后事之师,不意今人又在步秦人之后尘,唐王朝的命运不也令人可忧吗?“楚人一炬,可怜焦土”,作者的不安与忧愤溢于言表。辞赋不同于论文,许多地方并不直说,读时需细加玩味,方能体会作者的用心。

1阿房宫赋 .人民教育出版社[引用日期2014-03-15]

  分析:《阿房宫赋》作于唐敬宗宝历元年,即公元825年,杜牧在《上知己文章启》中说:“宝历大起宫室,广声色,故作《阿房宫赋》。”唐敬宗李湛十六岁继位,善于击球,喜手搏,往往深夜捕狐,与宦官嬉戏终日,贪好声色,大兴土木,游宴无度,不视朝政,求访异人,希望获得不死之灵药,曾在长安洛阳有兴修宫殿的庞大计划。后因平卢.成德节度使借口“以兵匠助修东都”想趁机夺取洛阳,才作罢。作者预感到唐王朝的危险局势,与黑暗现实,就写这篇赋,表面上写秦因修建阿房宫,挥霍无度,贪色奢侈,劳民伤财,终至亡国,实则是借秦之故事讽唐之今事,规劝唐朝的当政者,要以古为鉴,不能哀而不鉴,最终只能落得“后人复哀后人也”的结局。本文借写阿房宫的兴建与毁灭,揭露了秦朝统治者的穷奢享乐,并借古讽今,阐述了天下兴亡的道理。希望唐朝的统治者不要只图自己奢侈享乐,重蹈覆辙。但是杜牧的忠告没有使统治者更改。两年后,王死,半个世纪后,黄巢起义后唐王朝与秦王朝一样归于灭亡。

11、

《阿房宫赋》写于唐敬宗宝历元年(825),杜牧二十三岁。杜牧所处的时代,政治腐败,阶级矛盾异常尖锐,而藩镇跋扈,吐番、南诏、回鹘等纷纷入侵,更加重了人民的痛苦,大唐帝国,已处于崩溃的前夕。杜牧针对这种形势,极力主张内平藩镇,加强统一,外御侵略,巩固国防。为了实现这些理想,他希望当时的统治者励精图治、富民强兵,而事实恰恰和他的愿望相反。唐穆宗李恒以沉溺声色送命。接替他的唐敬宗李湛,荒淫更甚,“游戏无度,狎昵群小”,“视朝月不再三,大臣罕得进见”。又“好治宫室,欲营别殿,制度甚广”。并命令度支员外郎卢贞,“修东都宫阙及道中行宫”,以备游幸(《通鉴》卷二四三)。对于这一切,杜牧是愤慨而又痛心的。他在《上知己文章启》中明白地说:“宝历大起宫室,广声色,故作《阿房宫赋》。”可见《阿房宫赋》的批判锋芒,不仅指向秦始皇和陈后主、隋炀帝等亡国之君,而主要是指向当时的最高统治者。

《阿房宫赋》被选入《古文观止》卷七,编选者指出这篇作品“为隋广(隋炀帝)、叔宝(陈后主)等人炯戒,尤有关治体”,很有见地;但由于对杜牧的社会环境和政治态度缺乏了解,还未能准确地揭示作者的创作意图和这篇作品的思想意义。此赋运用典型化的艺术手法,在不长的篇幅中,将宫殿建筑之恢弘壮观,后宫之充盈娇美,宝藏之珍贵丰奢,表现得层次分明而具体形象,由此得出秦始皇之所以统治不能久远,即在于暴民取材、不施仁爱的结论,为当时最高统治者提供了深刻的教训和警示。全文除了具有震撼人心的思想力量外,也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。

“六王毕,四海一,蜀山兀,阿房出。”起势雄健,涵盖无穷,看似仅仅是叙事,实则于叙事中寓褒贬,为此后的许多文字埋下根子。“六王毕”“四海一”,一亡一兴的原因和关键这些问题都在后文解答。例如在中间写道:“燕赵之收藏,韩魏之经营,齐楚之精英,几世几年,掠其人,倚叠如山……”则六王之骄奢淫逸,不惜民力,已于言外见意。到了篇末,更明确地作了结论:“灭六国者六国也,非秦也”,“使六国各爱其人,则足以拒秦”。从这里,就可以看出首句那个“毕”字下得好。“六王”之“毕”,其原因既在自身,那么,秦能统一四海的原因,也就不言可知了。这两句一抑一扬,而扬秦又是为更有力地抑秦蓄势。秦统一四海之后,如果吸取“六王”的教训,“复爱六国之人”,就不会那么迅速地被“族灭”。谁知秦王一旦变成秦始皇,立刻志得意满,走上腐化的道路。“蜀山兀,阿房出”,一因一果,反映了一苦一乐,六个字概括了无限深广的内容。“兀”“出”两字,力重千钧,自不待言。而从“兀”到“出”的过程,更给读者留下了驰骋想像的广阔天地。第一,举蜀山以概秦陇之山。由蜀山到关中要经过“难于上青天”的蜀道,凭借人力运送巨大的木料异常艰难。而一定要取材蜀山,见得秦陇一带的树木已经砍伐一空,还不敷用。秦陇之山尽秃而殃及蜀山,直到蜀山不剩一木而阿房始“出”,则阿房宫多么宏大,秦始皇多么骄奢已不难想见。第二,举木料已概其他建筑材料。所需的木料既如此众多,则其他的建筑材料需要多少,也不难想见。第三,举砍伐、运送木料以概其他工程。而从木材及其他一切建筑材料的砍伐、加工、运送直到合拢来建成“覆压三百余里”的阿房宫,都是役使人民进行的,这中间榨取了多少人民的血汗,葬送了多少人民的生命,也是可以想见的。“六王”既以“不爱其人”而覆亡,秦始皇又将自己的淫乐建筑在人民的苦难之上,那么,从“六王”的已“毕”,是很可以预见秦的将“毕”的。

廖莹中《江行杂录》上说:“杜牧之《阿房宫赋》云:‘六王毕,四海一,蜀山兀,阿房出。’陆参作《长城赋》云:‘千城绝,长城列。秦民竭,秦君灭。’参辈行在牧之前,则《阿房宫赋》又祖《长城》句法矣。”《长城赋》(见《全唐文》卷六一九)以四个三字句发端,一句一意,层层逼进;又句句押韵,音节迅急,有如骏马下坡,迅快无比。《阿房宫赋》正与此相似,说它“祖《长城》句法”,是很有见地的。但作赋以四个三字句开头,并非始于陆参,而是创于晋人郭璞。郭璞《井赋》云:“益作井,龙登天,凿后土,洞黄泉。”此后,南朝谢惠连《雪赋》以“岁将暮,时既昏,寒风积,愁云繁”发唱,无疑受了郭璞的启发,却青出于蓝。《长城赋》学习《井赋》《雪赋》的句法,又比前者更胜。《阿房宫赋》则在取法前人的基础上有更多的创造,百尺竿头更进一步。这说明文艺创作既贵在创造,又需要借鉴前人。

“覆压三百余里,隔离天日”两句,紧承“出”字,总写阿房宫的规模。上句言其广,下句言其高。自“骊山北构而西折,直走咸阳”到“高低冥迷,不知西东”,就广、高两方面作进一步的描写。“五步一楼,十步一阁;廊腰缦回,檐牙高啄;各抱地势,钩心斗角”等句,既简练,又形象。特别是“长桥卧波,未云何龙?复道行空,不霁何虹”更其传神。不说长桥如龙,复道如虹,而说“未云何龙”,“不霁何虹”,不仅笔势跌宕,而且从惊叹语气中表达了对那些建筑物的观感,给客观描写涂上了浓烈的抒情色彩。

以上写阿房宫的宏伟瑰丽,已寓贬义;但还不能完全说明问题。因为完成如此宏丽的建筑,固然加重了人民的负担;但如果在完成之后用来做有利于人民的事情,那还是应该赞许的。所以,作者在写了阿房宫的宏伟瑰丽之后,立刻将笔锋伸向更重要的地方。“歌台暖响,春光融融;舞殿冷袖,风雨凄凄。一日之内,一宫之间,而气候不齐。”这几句用夸张的手法描写了歌舞之盛(歌喉吐暖,舞袖生风,以致改变了气候)。接下去,点出那些供秦始皇享乐的歌舞者,乃是六国的“妃嫔,王子皇孙”;既回应“六王毕”,又暗示秦统治者的前途。

从“明星荧荧”到“三十六年”一段上承“为秦宫人”,这是脍炙人口的一段。不直说美人众多,却用明星、绿云、渭涨、雾横比喻妆镜、晓鬟、弃脂、焚椒,间接地写出美人之多,其手法已很高明。但还不止于此。通过形象而又贴切的比喻,既写了美人,又写了阿房宫。下临渭水,高插青霄的楼阁,像蜂房似的布满空际的窗户,以及当窗晓妆的美人,都历历如见。而写美人,又正是为了写秦始皇。所以,接着便写“宫车”之过。“宫车”日日行幸,而宫人尚“有不得见者,三十六年”,则秦始皇荒淫到何种程度,也就用不着说穿了。

这一段也是前有所承的。陆参《长城赋》云:“边云夜明,列云铧也;白日昼黑,扬尘沙也;筑之登登,约之阁阁,远而听也,如长空散雹;蛰蛰而征,沓沓而营,远而望也,如大江流萍;其号呼也,怒风訇;其鞭朴也,血流纵横。”《阿房宫赋》的开头既然取法于《长城赋》,那么中间的这一段,造句、构思都有一致之处,可能也受了《长城赋》的启发。当然,如果从句式的相似方面着眼,它受《华山赋》的影响更其明显,洪迈《容斋五笔》卷七指出:“唐人作赋,多以造语为奇。杜牧《阿房宫赋》云:‘明星荧荧,开妆镜也;绿云扰扰,梳晓鬟也;渭流涨腻,弃脂水也;烟斜雾横,焚椒兰也。雷霆乍惊,宫车过也;辘辘远听,杳不知其所之也。’其比兴引喻,如是其侈?然杨敬之《华山赋》又在其前,叙述犹壮,曰:‘见若咫尺,田千亩矣;见若环堵,城千雉矣;见若杯水,池百里矣;见若蚁垤,台九层矣;醯鸡往来,周东西矣;蠛蠓纷纷,秦速亡矣;蜂窠联联,起阿房矣;俄而复然,立建章矣;小星奕奕,焚咸阳矣;累累茧栗,祖龙藏矣。’……则《阿房宫赋》实模仿杨作也。”杨敬之《华山赋》(见《唐文粹》卷六)一脱稿,即传诵士林,轰动一时,韩愈、李德裕、杜佑都十分赞赏。上引数句,杜佑时常吟诵(见《容斋五笔》卷七《唐赋造语相似》条)。杜佑是杜牧的祖父,则杜牧熟习这篇作品是毫无疑问的。但杜牧的“明星荧荧”等句,绝不能说是“模仿杨作”,而是从杨作中吸取了有益的东西加以变化,用以表现新的主题,具有推陈出新的作用。

从“燕赵之收藏”到“亦不甚惜”,承上歌舞之盛,美人之多,进而写珍宝之富。通过这一系列叙写,形象地点出阿房宫的用途,从而对秦始皇进行了鞭挞。从开头直到这里,作者以精练、生动的笔墨叙写了阿房宫的兴建、规模和用途,没有抽象地发议论,而议论已寓于其中。读者不难看出:用人民的血汗凝成、供统治者享乐的阿房宫,集中地反映着人民的苦难,也集中地反映着统治者的荒淫腐化。

于是,作者水到渠成进一步完成他的主题:写阿房宫的毁灭,也就是写秦统治者的毁灭及其毁灭之故,向当时的最高统治者敲响警钟。

“嗟夫!一人之心,千万人之心也”,这是说“人同此心”,但继之而来的“秦爱纷奢,人亦念其家。奈何取之尽锱铢,用之如泥沙?”却对秦统治者的残民以自肥作了有力的抨击。以下数句尤其精彩:“使负栋之柱,多于南亩之农夫;架梁之椽,多于机上之工女;钉头磷磷,多于在庾之粟粒;瓦缝参差,多于周身之帛缕;直栏横槛,多于九土之城郭;管弦呕哑,多于市人之言语。使天下之人,不敢言而敢怒。独夫之心,日益骄固。戍卒叫,函谷举,楚人一炬,可怜焦土!”这是紧承“嗟乎”以下各句而来的。“秦爱纷奢,人亦念其家”两句,“秦”“人”并提。接着以“奈何取之尽锱铢,用之如泥沙”的愤慨语总括秦的纷奢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。然后用“使”字领起,摆出一系列罪证。秦统治者剥削、压迫人民的罪证是不胜枚举的。文学创作的特点在于通过个别表现一般,因而在一篇作品中也用不着从各方面罗列罪证。作者写的是《阿房宫赋》,即从阿房宫着笔,就前半篇的叙写作出了逻辑的推演。一连串用准确的比喻构成的排句,形象地表现了“秦”与“人”、剥削者与被剥削者一乐一苦的两个方面及其相互关系。一句句喷薄而出、层层推进,到了“使天下之人,不敢言而敢怒”,已将火山即将爆发的形势全盘托出。再用“独夫之心,日益骄固”从反面一逼,便逼出“戍卒叫,函谷举”的局面,农民起义的熊熊烈火终于埋葬了统治者。而供统治者享乐的阿房宫也随之化为灰烬。

作者写《阿房宫赋》,其目的是给当时的最高统治者提供历史教训,为了丰富历史教训的内容,从“六王毕,四海一”以下,一直是既写秦又不忘六国。就章法说,以秦为主,以六国为宾;就思想意义说,以六国为秦的前车之鉴。阿房宫中的无数美人,乃是六国的“妃嫔”;阿房宫中的无数珍宝,又是六国“取掠其人”的长期积累。六国一旦灭亡,则美人“辇来于秦”,珍宝“输来其间”;那么,秦一旦蹈六国的覆辙,又将怎样呢?秦不以六国为鉴,终于自食其果;那么,当时的统治者又走秦的老路,难道会有什么更好的结局吗?写到这里,真可谓“笔所未到气已吞”!接下去,还不肯正面说破,却以无限感慨揭示出六国与秦灭亡的原因:“呜呼!灭六国者六国也,非秦也;族秦者秦也,非天下也。嗟乎!使六国各爱其人,则足以拒秦;使秦复爱六国之人,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,谁得而族灭也?”既指出六国与秦的所以亡,又指出倘能“各爱其人”,就不会亡。这才将笔锋转向“后人”──主要是当时的统治者:“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行文至此,作者以饱含激情的笔墨成功地表现了他的创作意图。结句更有言尽意不尽的特点。

结尾的一段议论也是有所借鉴的。《汉书》卷七十五载京房对汉元帝说:“齐桓公、秦二世亦尝闻此君(周幽王、周厉王)而非笑之,然则,任竖刁、赵高,政治日乱,盗贼满山,何不以幽、厉卜之而觉悟乎?……夫前世之君亦皆然矣。臣恐后之视今,犹今之视前也。”《通鉴·唐纪·贞观十一年》所载马周的议论也与此相类似:“盖幽、厉尝笑桀、纣矣,炀帝亦笑周、齐矣,不可使后之笑今如今之笑炀帝也。”

不难看出,杜牧“后人哀之而不鉴之”的议论,是和京房、马周的议论一脉相承的。后人只“笑”前人、“哀”前人,却不肯引以为鉴,硬是要蹈前人的覆辙,就只能使“后人而复哀后人”、复“笑”后人,这的确是可悲的。

明朝人吴讷在《文章辨体序说》中引了《古赋辨体》里对《阿房宫赋》的几句评语,然后说:“吁!先正有云:‘文章先体制而后文辞。’学赋者其致思焉!”把文章体裁看得比内容还重要,这显然是荒谬的。何况说《阿房宫赋》“太半是论体”,也不完全符合事实。作者先以约占全文三分之二的篇幅简练地叙述,生动地描写了阿房宫的兴建、规模和用途,形象鲜明而含意深广。“嗟乎”以下,当然发了议论。但是第一,议论中有描写。例如“使负栋之柱,多于南亩之农夫……”一段,不加判断,只用农民、工女及其所生产的粟粒、帛缕等的数量与阿房宫的柱、椽、钉、瓦等相比较,而阶级矛盾的尖锐化已见于言外。第二,议论带有浓烈的抒情性。以“嗟乎”“呜呼”开头的各段,都洋溢着愤慨、痛惜与哀怨交织成的复杂情感。这种把议论、写景(广义的景)、抒情结合起来的艺术特色,也表现在杜牧的诗歌创作中。比如为人传诵的“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”,“霓裳一曲千峰上,舞破中原始下来”,“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”之类,都是这样。不能笼统地否定文学创作中的一切议论的做法。相反地,这篇文章熔叙事、抒情、议论于一炉,概括叙写与细致描摹有机结合,骈散相间,错落有致,以气贯通,情理融会,既富于形象性,又有极大的气势,在艺术上具有很高的价值。

宏壮巨丽,驰骋上下,累数百言,至“楚人一炬,可怜焦土”,其论盛衰之理,判于此矣。末一段尤含鉴戒,读之有余味焉。(宋谢枋得《文章规范》)

杜牧之《阿房宫赋》:“长桥卧波,未云何龙”,正本原是“云”字,后人传写讹云“未雩何龙”,殊为无理。杜之意盖谓长桥之卧波上,如龙之未得云,而飞去正如蛟龙得云雨,感终非池中物之义。若加以雩”字,则不惟无义,兼亦错误读龙字耳。《左传》“龙见而雩”注;谓龙星也。龙星未见,则不之雩。今日未雩,则龙当未见,何形可见。龙又星名,何有于长桥之势哉!又此赋善于用事。凡作文之法,经可证史,史不可证经,前代史可证后代史,后代不可证前。如《阿房宫赋》所用事,不出于秦时,只“烟斜雾横,焚椒兰也”两句,尤不可及。六经民以椒兰为香,如“有椒其馨,其臭如兰”,有国香是也,《楚词》本只以椒兰为香,如“椒浆兰膏”是也。沉檀龙麝等字皆出于汉,西京以后词人方引用。至唐人诗文,则盛引沉檀龙麝为香,而不及椒兰矣。牧此赋独引用椒兰,是不以秦时所无之物为香也。只如近世文人作汉宫词、婕妤怨、明妃曲,而引用梅桩莲步字,尤为可笑。此皆齐末以后事,汉时宁见此而效之耶?刘观堂可谓不善用事,为事所使,殆谓此也。(宋史绳祖《学斋占毕》卷二)

《阿房宫赋》,赋也。前半篇造句犹是赋,后半篇议论俊发,醒人心目,自是一段好文字。赋文本体,恐不如此。以至宋朝诸人之赋,大抵皆用此格。……杜牧之《阿房宫赋》,古今脍炙;但太半是论体,不复可专目为赋矣。毋亦恶俳律之过而特尚理以矫之乎?(元祝尧《古赋辨体》)

方奇极丽,至矣尽矣,都是一篇最清出文字。文章至此心枯血竭矣。逐字细细读之。(清金圣叹《天下才子必读书》卷十二)

前幅极写阿房之瑰丽,不是羡慕其奢华,正以见骄横敛怨之至,而民不堪命也,便伏有不爱六国之人意在。所以一炬之后回视向来瑰丽,亦复何有!以下因尽情痛悼之,为隋广、叔宝等人炯戒,尤有关治体。不若《上林》《子虚》,徒逢君之过也。(清吴楚材、吴调侯《古文观止》卷七)

此等题目,止要形容得壮丽无比,亏他起手单刀直入,慢把阿房宫点出,不用闲话,遂趁笔写得如此高大。若徒然高大,何足为奇,乃其中之结构处,则有楼阁,其多已如彼,空阔处,则有长桥复道其雄又如此。抑何如壮留也。然宫言中无可为乐,亦觉减价,乃稽歌舞之人,皆合六国之殊色,接应不暇,即有可为乐矣。使奇珍不列于前,本非全美,乃稽其充牣之宝,皆兼六国之后积,视犹龚壤。则阿房旷古无比也,岂不信哉!但其并作,非出鬼输神运,皆竭民之财力而为之。民心既失,岂能独乐,则天下之族秦,竟为秦灭六国之续,可谓千古永鉴矣。蜀山费尽斩伐,末后止还他一片焦土。盛极而衰,理本如此。篇中十三易韵,末以感慨发垂戒意,千古仅作。(清林云铭《古文析义》卷十三)

杜牧之《阿房宫赋》,文之奇不必言,然于事实殊戾。按《史》:始皇三十五年,营造朝宫渭南上林苑中,先作前殿阿房。阿房宫未成。二世元年,还至咸阳,曰:“先带为咸阳朝廷小,故营阿房为堂室。今释阿房宫弗就,是彰先帝举事过也。”复作阿房宫。二年冬,右丞相去疾、左丞相斯、将军冯劫谏止作阿房宫作者。二世怒,下去疾等吏。去疾、劫自杀,斯就五刑。是终秦之世,阿房宫未成也。又考《史》:二十六年秦每破诸侯,写放其宫室,作之咸阳北坂上,南临渭,自雍门以东,殿屋复道,周阁相属。所得美人钟鼓以充入之。则牧之所赋“妃嫔媵嫱,王子皇孙,辞楼下殿,辇来于秦。朝歌夜弦,为秦宫人”者,指此。此实不名阿房宫,而谓“有不见者三十六年”,非阿房事实矣。“予既辨此,后读程大昌《雍录》、赵与时《宾退录》皆已辨之,大略相同。聊存之。(清王士祯《池北偶谈》卷十二)

作者简介

杜牧(公元803-约852年),字牧之,号樊川居士,汉族,京兆万年(今陕西西安)人,唐代诗人。杜牧人称“小杜”,以别于杜甫。与李商隐并称“小李杜”。因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,故后世称“杜樊川”,著有《樊川文集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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